萩余

落网之蝶,难逃一死;游水之鱼,驶向黄泉。

【凹凸世界/安雷】蜉蝣

-SNIPPER-:


原作向,有一堆私设,雷狮第一人称注意,BGM👉💧


关于安迷修为什么独身一人的揣测和妄想





生命几何时,慷慨各努力。【1】




我一直好奇骑士道混蛋一个人的理由。大部分参赛者,或多或少都组过队,假惺惺把酒言欢,探陷阱时谦恭相让,抢积分时不可开交,但我从没见过那混蛋和谁结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这一点在狐狸那里得到证实——打他参见大赛的那一天起,他就是一个人了。骑士道这种信仰,原来尊奉独身一人吗?不管怎么看这选择都不太聪明。据说他曾经多次拒绝其他人的邀请,其中不乏一些当时榜上大名鼎鼎者,和我谈起他时,“这小子太不识时务”,我笑着赞同,心里莫名其妙:我自己也很不识时务,怎么,不识时务是原罪吗?


当然不是。说这话的人不出一个月就死了。而他被他形容不识时务的人,成了现在的NO.5。不是很惊人吗?一个人,路见不平就要拔刀,辛苦挣来的积分大半都花给别人,风餐露宿,性子古怪,说他孤僻却常能看到他和不同的人说笑,说他合群但他战斗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成了NO.5。旁的人瞧不出任何端倪,断言安迷修是真的傻,傻到骨子里,应该就是个老好人罢,不晓得为什么被忽悠来了凹凸星。这评价真是好笑至极。你们见过他点亮双剑英姿勃发,但绝没有见过那两把剑割断野兽的喉管,人的喉管。骑士道混蛋会为对手默哀,但他从不手下留情。冷流热流,和他的白衬衫,连同那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染上血污的景象,还是相当震撼的。我把大众的评价告诉他,他被杯子里的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趁着他咳嗽的当儿我把他的水换成了酒,等着看他喝下一口吐出来,继续咳嗽。但是他没有。他居然把那杯酒喝完了。他眨了眨眼睛,有点儿迷糊却又认真地看着我。我忍住大笑的冲动,在人声音乐嘈杂混乱最烈的那一秒问他,喂,安迷修,告诉我你一直一个人的理由。


安迷修露出一个虚幻的笑。他紧抚了抚右手的绷带,张了张嘴,嘟哝几句,但是酒馆里实在太吵。我看着他脑袋晃晃悠悠,没有规律地转圈,最后重心不稳砸在桌子上。我忽然失去兴致,叫来裁判球,告诉它,积分从对面这位身上扣。那是一杯白龙舌兰。我一点都不喜欢龙舌兰。味道太烈,一滴就好像要烧了你的舌头,甜的辣的甚至一种令人作呕的草味儿都在嘴里爆开。他居然一口气喝尽,难道他品不出来这酒有多么难喝?罢了罢了,谁说骑士一定要懂酒呢?他的脸抵在桌上,身体失却所有力气,两只手垂在腿边。海盗团四人结伴而行,一人一天里平均只只睡五个小时,最多六个,不会再多。这混蛋总是一个人——在森林里一个人,在山里河边也都是一个人——我还从没见过一个人,一小杯酒就能放倒,倒成这个样子,没有一点参赛者和剑客的警惕,只差没有打鼾说几句梦话。另一桌忽然哄笑起来,酒杯砸在桌子上,系统结算积分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圆润口琴一曲而终,像一把慢慢被磨钝了的刀,再不能用,也就没有人去注意。他头顶翘起来的那束头发在灯光下像是晶莹琥珀。我慢慢饮完杯中最后一滴酒,将杯子搁回到桌上,系好护额,离开酒馆。




凹凸星上的时间分外神奇。也许是我的时间观改变了。有时候一天不过一瞬,一秒一分却度日如年般漫长。我之前从不刻意留意一个人,除非这个人找我麻烦,或者我们一致判断他有威胁——上一次见到骑士道混蛋是五天以前,我忽然意识到,我竟然清楚记得这是五天而不是三天四天,从前我一点不在意,只有他总是出现在我周围的模糊印象。比他更显眼的是倒在他身边的苍火龙。一柄剑穿透它的上下颚,封住它的嘴。它怒睁了眼,只是浑圆的瞳孔让这怒气永远被死亡冰冻。它身上上上下下都在冒烟。骑士道混蛋站在边上,拆开一卷新的绷带,嘴里衔过一段,飞快解下救的,替上新的,一圈一圈绕上右臂。几滴血在他动作间隙里落到地上,滴上草尖。那株青草飞快焦枯,奄奄一息耷拉下去。他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大大松了口气,捞起身旁那把金色的剑。一直等着他做完这一切我才召出锤子。我从树上跳下来,他回过头,眼神锐利,手里的剑一扬,草地上窜起一尺高的火焰,蛇一样向我袭来;即使受伤也还是一样敏锐,依然有作为对手的价值。但是今天我不想趁火打劫,因为有比趁火打劫更让我好奇的事。


我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伤口。黑色的血。瞬间枯萎的草。再是他一直一个人的,理由。这简直太有意思了,超过我的想象。在这颗星球上呆得太久,连我都要以为或许他真是他们口中的老好人,黑羊中的白羊,他只是不能接受虚情假意组个队而已。现在看起来,事情比我想得还要有趣。就像我料想的那样他不是那类平庸的人。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一颗幸福星球上的小子来这里当吃力不讨好的骑士?一开始我以为这理由一定浩瀚像个星系,但为什么它不能是一粒卑微的无奈的无法自主移动的尘埃呢。我兴奋得发抖,因为我窥见端倪,获知秘密的一部分。安迷修身上真是谜团重重的,浑身都是秘密和令人不解,所以看起来竟然透明又干净。他没有让我失望,他身上真是有很多值得挖掘和推敲的地方;手段不止一种,不一定是打架,厮杀,也不用在这一刻取他的性命。


我躲开热流的火焰,用锤子指着他。“骑士道混蛋,我有点儿好奇,你手上的伤——你看你永远裹着绷带,还有你的血;告诉我,这些和你一直孤零零一个人,有没有关系?”


他身体绷得紧紧的,四肢蓄力,随时都有可能向我扑过来;但是他眼里一闪而过惊讶与错愕、他的视线飞快瞟向自己的手臂,这些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知道我猜对了。如果这也算交锋,那么现在是我占上风。他抿着唇,皱着眉头,不得不回应我。我看到他的拳头松了又握。最后他背过身去,在拔起冷流剑之前念出一句我听不到的咒语。龙的鼻尖到尾端,覆上一层冰,将它的尸体冻碎了去,寒风里是细细冰晶,绿叶花朵和鸟鸣也带不来生命,阳光无法温暖寒冷。


他沉默了一个世纪。我还没想好是出手还是走人,他居然开口,却不是呵斥我,也没有控诉我侵犯隐私。我听到他轻轻地叹一口气,说道:“知道了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恶党——是真的没有任何好处。”他强调一遍。我感到不可思议。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他是站在他者也就是我的立场上在考虑这件事,他认为这没有好处,所以我大可不必知道,而他本来也不存有足够强烈的动机要告诉我有关他的一切。我没资格也不好奇。然而一旦想到有可能得到关于他为什么一直独身一人的解释,我心底的猎奇欲便挥动翅膀控制不住想要钻出来。安迷修被谜团包裹得太好,身上的正义感闪闪发光令人晕眩,以至于总有人以为他坚不可摧。但这不是事情最美妙的一部分吗,打破一个坚不可摧的人,从他身上撬开一条缝,将一个游走在善恶边缘的人逼得走投无路,巧妙使力轻轻推他一把推到深渊里。不要笑,这可是很考验人的,比你们想得要困难许多。




一只松鼠蹿到他脚边,蓬松的尾巴拂着他的脚踝,似乎被他那双可笑的鞋子所吸引;它滴溜溜转着眼睛,最后望着他,像是要讨些吃的。凹凸星上很少见这么温柔的动物,只是平静简单的讨生活,不为茹毛饮血,或者屠杀我们。安迷修诧异地向脚边看去,眼神柔和起来,半蹲下去伸出手,却在行将够到松鼠脑袋的那一瞬止住手。他的视线钉死在手臂的绷带上。崭新的绷带,不知何时渗出黑色的血,越来越多;他猛地抽回手,温柔的生灵被他吓得竖起尾巴,吱吱叫起来,冲他愤怒呲牙咧嘴。血丝渗透绷带,滴上一株植物。那朵雏菊干净的花瓣萎缩成黑的碎屑,嫩绿的枝叶爬满霉菌一样的污点,前一刻还是健康成长的生命,这一刻却死了。松鼠察觉到雏菊的死亡,抖了抖尾巴,飞快跑远,将骑士扔在身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里却没有遗憾。看得出他早有思想准备,也已经习惯这一切。他的手很快就不再颤抖,两把剑握得稳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的血——应该说他的身体,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我也说不好,宇宙浩渺,每颗星球上的人都不大一样,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血是鸩毒,全身都流淌剧毒,与他身体内含的生命构成矛盾。他激活系统,从折叠空间里取出绷带和伤药。他抽开绷带,我便完整看到他手臂上是个什么光景。一道一指长的伤口,指甲盖那么宽,没有一点愈合迹象,犹在不断冒血。他抹上药膏,血只是和药膏融为一体,糊在伤口处罢了——他是不懂得怎么清理伤口吗?我看着他居然就要这样缠住伤口,觉得可笑,上去抢走他手里的绷带——他没料到我会这么做,他几乎是怒不可遏地推开我、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绷带、眼看臂上的血要滴到我身上他又不得不松开手;趁他分心我用脚一别,卡住他脚跟,于是他仰面栽倒,重重地躺下去。我半跪在他身边,手指上一寸电流逼向他脖子上最柔软的部位,一面扬了扬手里的绷带和药剂:“真的会死人的。我劝你不要乱动。”他睨向我手里的白光,瞪了我一会儿,吞咽一口,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算是同意。


“……你小心点,不要碰到我的血。”




“喂,所以你一直一个人,是担心自己的体质,连累其他人吗?”我漫不经心问他;他很轻很轻回答一个“是”,和我想的一样,答案并不令人意外。


我在折叠空间里掏来掏去,掏出一只瓶子,笑着为他展示标签:“抱歉,我只找到这个,不过我想你一定能忍耐过去的,这点疼对骑士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我有意加重“骑士”这个词,撬开瓶盖,倾斜瓶子,一滴清澈的液体落在他伤口边缘,他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最后咬紧牙关。我笑笑,慢慢倒更多的龙舌兰替他清洗伤口。他痛得抽气,一张脸血色尽失,白得吓人,脸上脖子上俱冒出豆大的汗,死死咬住嘴唇;我按住他不让他乱动,别了头不去看他脸色,不过事实上他也没怎么动,的确骑士般血性。擦拭伤口时我们起了很大冲突,最后我不得不用电流威胁他:抗拒的话,死的只会是他。


我将绷带扔还给他,站起来活动一把关节,轻松和他说道:“你看,这不是没事吗。我好好的。”


他坐在地上,盯着手臂上崭新的绷带。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笑起来:“因为我别有目的——我是不会白白帮忙的,所以,骑士道混蛋,给我讲讲你的故乡吧。虽然我对你的体质很感兴趣,但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罢。”


“——这就是我所要求的全部酬劳。”




于是我盘腿坐下,享受着虚伪的和平。他的剑丢在一边,一把黎明一把深海。他嗫嚅半天,好不容易才理出一个开端来讲他的故事。他说他记事起就跟着师傅,修行剑术,和这位拥有剑鬼称号的老人家一起度过的生活便是他大半的记忆,剩下那一小部分太过模糊,朦胧发着光,印象里他记得自己是有父亲也是有母亲的,不过他很早就见不到他们。他们从他的生活里永远离开了。


“但我的母亲,她是个普通人——我指的是,她和我父亲,和我都不一样。本来她是不用承受这些的。师傅说,我的家族,因为这种体质的缘故,本就人丁稀少,断断续续居然撑过很长时间,也就留了我父亲这么一支。我们的血是剧毒啊,常常自己也熬不过血里的煞气,死得极早,性子也就孤僻古怪,不过多半是为了不连累别人——谁会想和血含剧毒的怪物走得太近呢?”


我习惯性地摩挲嘴唇:“那么你来参加比赛……”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部分原因吧。这是师傅的意思,他说,创世神或许有法子可解此毒。但这只是一部分而已——”




一只燕子扑腾翅膀,收起剪刀样的尾巴落在他脑袋上,把他蓬松的头发当做一个巢;安迷修止住话头,屏住呼吸,紧张地上移眼珠——不过他看不到那只鸟,所以只好作罢,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生怕惊走头顶的燕子。白腹黑羽的鸟儿啾啾叫着,满意地合拢翅膀和爪子,团成一颗球,缩在他脑袋上不动了。我想起来,他一向是讨动物喜欢的,即便他是这么个体质也还是讨动物喜欢,这些头脑简单凭本能行事的柔软生灵,天生就要往他这里靠,发现这个人不怀恶意,同它们一样明亮,于是彻底放了心。他那么认真又紧张地坐着,注意力全在他看不到的燕子身上,一点看不出他四肢百骸里流淌的血液竟然蕴藏死亡毁灭,而他的描述平平淡淡,听不出他对此有任何抱怨,憎恨,绝望,他只是在讲述一件令他稍稍有些困扰的小事,而他来这颗星球上,正是要为解决此事作一番努力。我并不期待他的故事里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起伏转折,他只是把生命过往以最简单的方式铺展开来。令人惊异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个人是真诚地对自己多活过多睁开眼观瞻提步行走的每一天抱有感激之意,他不逃避,也不诅咒,而是直面自己的命运。我看得出,他也是真心实意为这些生灵对他的喜欢感到高兴。他从不吹毛求疵,无论哪里的阳光在他看来都同样闪亮,积雪在他眼里不代表寒冷而是早春融化的预兆。他不简单,但他乐于以一种简单的思维方式来看待生活,以及命运。【2】


只能这样的生活呵,可是从圆心却可以画出无数条半径,而生活方式是这样的多,一切变革都是值得思考的奇迹,每一刹那发生的事都可以是奇迹。【3】




fin.




【1】阮籍《咏怀·木槿荣丘墓》。


【2】、【3】分别化用、引用自《瓦尔登湖》。




写了这么多,希望有人吃一下《识夜描银》的安利,懂的自然懂……


然后BGM是One Thousand Dreams,是Feint的电音,真的很推荐Feint,我要是画手我肯定用这首做一个手书,哎谁让我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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